庸人自扰

那时我们的班主任是一个大学刚毕业的愣头青，姓杨，不幸被我们称作“杨冲头”。杨冲头因为气场不够强大，班里很少有人买他的帐，就很喜欢放学后全班留校整顿纪律。有时，在唾沫星子飞舞了1小时后，他还会点名让几位不守纪律的同学罚站。那时那刻，整个班级大都是鸦雀无声的。杨冲头爱拉高嗓门训斥人，不管是男是女，以骂到哭为目的。

当时我因为贪玩，也被杨冲头点名叫起来过，但从来不敢和他顶嘴，只埋头听，只在内心无数遍咒骂他。第一个敢站出来和他对着干的人是卡罗尔，她究竟是什么原因被杨冲头点名我已经不记得了，只记得她突然站起来，拿起书包，把椅子架上桌，冷眼扫了一下班主任，大跨步走了。出去时“乓”得拉上门，重重的关门声在教室里回荡。杨冲头气得七窍生烟，我一点不夸张，你若仔细看，真能发现袅袅白烟从他头顶冒出来……相信当时班级里其他人都和我一样看得很爽，很过瘾，很羡慕，也很现实地意识到，自己就是一庸人。时过境迁，当我和卡罗尔谈到11年前的那次“义无反顾”，我还是会生出无比钦佩来。

第二次意识到自己可能不大会风云叱咤，是在读大学的时候。那时庸气渐渐消减一些了，因为意识到那些过去觉得比天还高的人，主要是老师，其实都不是神，你可以和他们顶撞，也可以和他们唇枪舌剑，因为你和他是平等的。但是大学里读的那些课却相当让我恼火，比如马列主义、邓人比黄花瘦小玉枕纱厨平思想。被中学时代束缚住的心此时像脱缰之马，最好能走遍千山万水，顺便到处艳遇。我和朋友说：你有没有想过，要抛弃一切，自由自在地去冒险？他看着我，很奇怪的眼神，然后用肯定句说：我不去想这种不现实的想法。慢慢的我也就偃旗息鼓了，把对五湖四海的探险激情融在了夜夜笙歌的夜店生活里去，回首大学4年，除了几门专业课我认真用心在学，其他的课都上了什么我毫无印象。只记得那几年都和朋友在哪里混，茂名南路当年那繁华热闹的场景，Blue Frog二楼的长条沙发，DKD的弹簧跳舞地板，棉花俱乐部里Terrence的低吟浅唱，CJW里Willow的萨克斯管，Blues&Jazz里那位从纽约过来演出的忧郁眼神男……大概最深刻的和学习沾边的记忆，也就是大三时候在high杂志实习的5个月，那个不靠谱的天才老板，搞音乐的同事，和隔壁广告公司里的“模特控”创意总监Berty……

物是人非啊……

回首过去，手指头在键盘上就停不下来了。那么眼花缭乱的过去，在我25岁的时候，统统被一张叫作“结婚生子”的滤网给过滤掉了。怀念吗？我问自己，怀念的。但是不想回去，因为在纷繁的经历下面，也有寂寞和痛苦，只不过时间抹平了这些而已。

现在我还是一个庸人，还有比孩子的妈、办公室白领更庸的人生了吗？